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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如何加强管理,又避免陷入“一管就死
发布时间: 2020-07-03 来源:互联网 点击次数:

近日,关于网络文学的讨论此起彼伏。先是阅文集团的版权合作制度引发轩然大波,后是国家新闻出版署引发《关于进一步加强网络文学出版管理的通知》,要求规范网络文学行业秩序,加强网络文学出版管理,引导网络文学出版单位始终坚持正确出版导向,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坚持高质量发展,努力以精品奉献人民,推动网络文学繁荣健康发展。这项新规再次引发热议,事实上,区别于传统文学的网络文学评价体系一直未能建立健全,评论界还存在着用一套评价机制、一个审美标准来评价网络文学。如果不能辩证地看待网络文学的媒介特殊性和创作规律,很可能陷入“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死结。

互联网创造者之一,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计算机科学教授伦纳德克兰罗克(Leonard Kleinrock)认为:“(对网络的)展望中最困难的部分是预测应用和服务,它们以引人注目的方式不断地带给我们惊喜。”网络文学也是网络应用和服务的一种,深受网络媒介和商业机制的影响。根据目前的网络设施、资本布局和产业生态,我们无法准确预测其走向和前景。

但是能够预测的是,人们被网络切割得呈现碎片化的时间,被短视频这种更加轻松的娱乐方式占据了。甚至有网络作家认为,网络文学的敌人是视频,因为它不得不接受来自视频的“降维打击”。

网络文学的主体是文字,其外在形态和纸质印刷似乎没什么两样。在网络越来越趋向图片和视频的形势下,以文字为主的网络文学似乎不得不接受来自图片和视频的“降维打击”。

担忧“降维打击”的人们似乎忘记了,网络文学并不仅仅是一种文字,更不是纸质印刷的电子版,而是被重新编码了的文学。这种被0和1编码过的文学,拥有了新的表达方式、价值尺度和契合互联网的艺术气质。

英国资深互联网记者、剑桥政治学者罗伯特·科尔维尔调研了互联网、政治、经济、新闻、社交、物流和未来发展等领域,在《大加速:为什么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快》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高速发展的互联网行业及其从业者,必须不断的自我颠覆,否则就会被颠覆。而这种大加速的行业和生活状态,是人类共同的选择。以互联网为媒介的中国网络文学,尤其是在资本和商业的加持下,既是文学,又是一种互联网产品,也呈现出高速发展不断升级的特征。

2020年开年持续至今的疫情,对各行业的影响仍在延续,但是网络文学行业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网络文学行业的两个标志性经营主体阅文集团和晋江文学城的财报亮眼,保持着良好的发展势头。

恰恰在行业发展势头良好的背景下,2020年5月网络文学行业迎来了由于阅文集团管理层变更而引发的行业地震,5月3日阅文集团新合同被指霸王条款,随后网络作家发起了5月5日网文断更节,收费阅读和免费阅读之争激烈,阅文集团开启了经营模式上的调整。

而市场显然是欢迎这样的调整和变化的,5月13—19日,阅文集团股票连续6个交易日上涨,总市值上涨112.18亿元,上涨幅度高达30%。

即使整个互联网行业,也在迅速进行着肉眼可见的世代更迭,搜索引擎已经没落,社区和社群崛起;网络视频已经进行了一轮的大浪淘沙。网文不过是互联网行业中的一朵浪花,其调整和变动符合互联网行业颠覆自我的规律。持续变化甚至颠覆自我是网络文学的调性之一。

在网络文学为中心的全产业链中,网络文学始终处于产业链的上游,即内容的提供方。不管互联网(媒介)怎样变动不居,网络文学行业怎样调整、变化甚至颠覆,事实上网络文学发展至今,源源不断地促进优质原创内容的生产,是网络文学行业的生存根基。

要想保持网络文学行业优质原创内容的不断产出,必须在快速发展的互联网行业中摸清网络文学的生产机制,遵循网络文学创作规律,推动网络文学良好产出生态的形成,网络文学生产机制除了受到媒介和资本的直接影响,国家的相关政策的监管和有关部门(各级作家协会)的引导也起着重要作用。

全国自上而下的作协系统也对网络文学创作起着扶持、引导和管理作用,且这种作用不容小觑。习近平总书记在《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改变了文艺形态,催生了一大批新的文艺类型,也带来文艺观念和文艺实践的深刻变化……我们要扩大工作覆盖面,延伸联系手臂,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他们,用全新的政策和方法团结、吸引他们,引导他们成为繁荣社会主义文艺的有生力量。”中国作协于2017年成立了网络文学中心,各省、市级网络作家协会相继成立,在团结、扶持、引导网络作家上发力。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举措是评奖,将网络文学纳入到主流文学大奖的评选范围内,比如第八届茅盾文学奖首次接纳网络文学作品参评,后设立茅盾文学新人奖网络文学新人奖;每年的排行榜、各省市的网络文学奖项的设立也影响了网络文学创作。

最明显的例证是自2017年底中国作协倡导的网络文学现实主义题材创作,不管是在评奖时向现实主义题材作品的倾斜,还是恰逢影视行业古装剧等的寒冬,都促成了网络文学现实主义题材的繁盛,据《2018年度中国网络文学发展报告》,2018年国内主流平台上的现实题材作品已超过6成。

持续多年的“剑网”专项行动在打击侵权盗版,净化网络环境上效果明显。网络文学盗版侵权现象时有发生,且侵权盗版现象日益猖獗。盗版网站几乎能同步更新,分走了正版网站的流量和订阅。在2012年“IP热”后,网络文学版权运营进入全产业链并成为其中的重中之重。但网改剧(影)每每有侵权风波,《少年的你》深陷“融梗风波”、匪我思存怒斥《如懿传》侵权,《锦绣未央》《花千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热播剧每每播出时就深陷侵权风波。

2005—2020年国家版权局联合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等部门持续开展“剑网”专项行动,在网络视频、网络音乐、网络转载、网络云存储空间、网络文学、网络广告联盟等领域进行版权专项整治。该专项行动持续时间长,针对网络侵权盗版现象进行专项整治,每年度均公布重点和典型案例,净化网络环境。经过坚持不懈的专项整治,仅就网络文学领域而言,效果是明显的,盗版侵权规模逐年下降。

2015年国家版权局发布《关于加强网络文学作品版权管理的通知》,主要明确了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文学作品和以及提供相关网络服务的供应商(搜索引擎、浏览器、论坛、网盘、应用程序商店、贴吧、微博、微信)在版权方面的权利义务;2020年国家新闻出版署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网络文学出版管理的通知》,进一步要求网络文学出版单位对网络文学内容把关,规范网络文学创作者发布作品行为,提升网络文学的社会效益。

不同于2015年《关于加强网络文学作品版权管理的通知》将侵权盗版、净化网络环境、明确和维护网络文学作品版权作为工作重点,《关于进一步加强网络文学出版管理的通知》直接将监管提升到网络文学内容层面,明文强调网络文学的社会效益。

自从2003年网络文学VIP收费阅读实施以来,基本确立了网络文学“更新——订阅”的“创作——阅读”机制,形成了超长篇类型小说主流形态,以及庞大的网络文学产业规模。一直以来,商业性在网络文学形态塑造、网络作家写作状态和网络文学产业形成等方面有着重大影响,商业性为网络作家带来了安身立命的资本,为网络文学行业带来了繁荣发展,进而形成了网络文学产业生态。

同时,商业性也逐步消解了网络文学在诞生初期的实验探索和先锋气质,工业化创作将网络小说、诗歌、散文等文学体裁统一在网络小说这一种体裁中,形成了网络文学类型化和同质化现象。

但是必须警惕的是,我们必须辩证地认识网络类型小说和套路叙事,不能以抵制同质化为由抹煞类型和套路叙事的创新性。据统计,网络文学类型共60余种,每一种类型下均对应着大家耳熟能详却百看不厌的套路,这“是在无数‘跟进’创作者的积累中自然形成的,是一种集群智慧的文学发明。这些扎扎实实的类型套路构成了网络文学的‘核心资源’”,也“不只在于为网络创作找到了适配的艺术方式,以不断创新的套路开启网络文学的类型小说时代,而且大大丰富了中国文学传统的叙事技法。”更是青年文化和青年潮流所趋,年轻人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套路,是因为套路叙事契合了他们的生活状况、思想状态和文化选择。

匡正网络文学过度商业化,要求网络文学出版单位加强审核、编辑等程序,提升网络文学的社会效益,这是在持续打击侵权盗版、净化网络环境的基础上,在网络文学产业蔚为大观之后,对网络文学精品的呼唤。

恰如上文所述,网络文学的类型和套路既会导致同质化,又具有其创新和独特价值,在评价和审核网络文学而文本的时候,必须充分考虑网络文学的媒介传播的特殊性、类型和套路的创新性,及青年文化的选择性,针对网络文学创作规律和特点给予评价和审核,而不能“一刀切”。事实上,区别于传统文学的网络文学评价体系一直未能建立健全,评论界还存在着用一套评价机制、一个审美标准来评价网络文学。如果不能辩证地看待网络文学的媒介特殊性和创作规律,很可能陷入“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死结。

发端于20世纪90年代的网络文学已经不再年轻,在发展的历程中也不断变脸,唯有尊重网络的媒介属性、尊重网络文学创作规律的管理、引导和评价,才能为网络文学的健康发展保驾护航,才能在网络文学不断的调整和变革中建立良好生态。

[1] (美)詹姆斯·F. 库罗斯(James F. Kurose)、(美)基思·W. 罗斯(Keith W. Ross)著, 陈鸣译:《计算机网络 自顶向下方法》,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18年6月。

[2] 2019年阅文集团总营收83.48亿元,同比增长65.7%;毛利润为36.9亿元,同比增长44.3%;净利润为10.96亿元,同比增长20.4%。晋江文学城2019年总营收8.30亿元,净利润2.95亿元,净利润同比增长50.51%。

[3] 据艾瑞咨询发布的《2019中国网络文学版权保护研究报告》,根据艾瑞中国网络文学盗版损失模型核算,2018年中国PC端网络文学盗版损失规模为22.7亿元,相较2017年降低了28.2%……而这一下降趋势有望在未来持续下去。

[5] 邵燕君:《网络文学的“断代史”与“传统网文”的经典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9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