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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轻轻地,开启陈封的故事;静静地
发布时间: 2020-07-09 来源:互联网 点击次数:

帘外雨潺潺,日色阑珊。雨,浇灭了临街烧烤的烟熏火燎,雨,洗尽了楼下货摊的扰攘喧嚣;雨,唤起了大地绿意清纯的盎然朝气!拉开窗户,清雨绵绵,清风习习,清香扑面,清心沁脾!

清静,清新,清爽,清奇。天黑了,雨仍在善解人意地洗刷着世界的浊气。屋外,夜市消停了;手头,活儿也告罄了。多美啊!啥也甭干了,只管好好享受初夏周末这份清静好了。

书架摆在两张床铺中间,远离窗户和暖器,又有柜板遮蔽,既防晒又防潮;书本和文具放在这里,用着方便,也不会很快老化。这个空间,是先父精心布置的。他让妈妈把口琴也放在这里。

妈妈打小就愛吹口琴。妈妈的三位姐姐,也就是我的三位姨妈都愛器乐。大姨妈会弹钢琴,手风琴拉得尤其好,她后来任职音乐教师许多年;二姨和妈妈会吹口琴;三姨妈是她们的粉丝。我印象里大姨妈给我们拉过手风琴,声音很嘹亮;那时我太小,其他已记不清了。

大姨妈1947年生,此后,二姨妈、三姨妈和妈妈间隔三年先后出生。那个年代,弹弹钢琴、拉拉手风琴、吹吹口琴,对于小女孩儿来说,是十分浪漫的事情。

闲来找书,看着妈妈的口琴,我眼前总会浮现出妈妈讲述的,1965年假日公园里的一幕场景:四位梳着双小辫的清纯少女穿着布拉吉,围在浓郁的树阴下,姐姐拉着手风琴,快乐地载歌载舞,妹妹们拿着口琴,憨态可掬地认真应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忽然,不知谁吹跑调了,口琴索性高一声、低一声,顽皮地捣起乱来。嗡地一声低嗔,手风琴生气地停下来了。姐姐娇嗔地追赶,妹妹们坏笑着跑开;女孩儿们绕着大树一路追逐,尽情地跑着、跳着、叫着、笑着……纯真的少女情怀,在灿烂的阳光、温暖的和风、婆娑的树影中绽放开来。一旁的长椅上,阿公阿婆偎依低语,脸上荡漾着辛劳之后的欣慰和满足……哦,清纯的情怀,清纯的琴音……

周末晚上,妈妈终于有闲下来的工夫了。妈妈略显蹒跚地走到床边,靠着被褥,若有所思地出神。我说:“妈,吹吹口琴吧。”

“好嘞!听什么歌?” 角落里的妈妈一下子坐了起来,走到书架前。台灯温柔地映照着妈妈像幼儿园的小孩儿一样眉开眼笑的脸。

那一刻,妈妈唤起了尘封心底纯真的往昔记忆、浪漫的少女情怀;我也回到了无邪的孩提时代——这些歌,我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妈妈一下班就给我吹起,每每重温这亲切的旋律,我都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金色童年。这些老歌,是大碗茶,是糖葫芦,勾起的,是我们无尽的情思、无比的甜蜜。

妈妈吹的,有半个多世纪前的老歌,也有前两天刚听到新曲。好多我们谁也叫不上名字。无论什么歌,只要妈妈记住了旋律,就一定能吹得出来。只是因为岁数大了,又动过两次手术,中气不足了,打不了拍子了。但简单的旋律,妈妈吹起来依旧很好听。

妈妈吹口琴在熟人里面有了小小的名气。初夏,熟悉的姊妹们在水上公园凉亭里聚会联谊,牵头的姊妹专门给妈妈安排了口琴独奏的节目。妈妈吹得很投入,姊妹们听得都很入迷。一曲终了,大家一个劲地鼓掌,异口同声地夸妈妈音找得特别准,所有人都眉开眼笑。灿烂的阳光下,妈妈俨然成了那一时刻的明星。

这是天赋,更是天赐——天赐的幸福,它伴我们走过童年,走过花季,走过青壮……口琴旋律中的赤子情怀,让美好的记忆永远留音在我们心底。

现在书架上的口琴,是妈妈去年从家对面的文具店里买的,花了八块钱;都在这儿住了十多年了,人熟了,仍按老价钱买卖。

母亲买来新口琴,要把旧口琴与废品一起卖掉。我忙拦阻。妈妈说:“老琴音阶不准了。”我说:“那就放我柜里吧。” 就这样,我的柜子里又多了一段美好的故事。

先父在家排行老三,上头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底下有一个弟弟。俗话说“吃苦受累在中间”,先父四五岁起就帮着爷爷、奶奶买菜做饭——为了一家七口吃饱饭,爷爷奶奶六十岁以前天天连夜加班,在服装厂上完班,回家继续干裁剪;先父把爷爷、奶奶的劳累看在眼里,小小年纪,就帮爷爷奶奶担起了持家的重担——这样,先父一手拎书包一手提菜篮读完了小学,初中毕业就再没摸过书本。

先父、家慈尝尽了生活的苦,他们不愿让自己的娃儿再遭他们受过得罪,因而对我备加疼愛:自己节衣缩食,给我买能买到的最好的菜,大汗淋漓下厨做饭,保证我茁壮成长。爸爸妈妈从来不过问我学习,即使我刚上小学时十道题有八道不会做,爸爸妈妈也从不生气从不着急。爸爸妈妈对我的期待很朴实:最大的愿望,就是我没灾没病,长成好人。

第一,是先父给我吃得好。先父严禁我吃零食喝碳酸饮料;他炒菜从不放味精,他说:“皇上的饭是天下最香、最有营养的饭,不照样不搁味精吗?关键是做饭的时候用心搭配营养,用心掌握火候,把好分寸!”这是先父从五岁就开始做饭,几十年的经验之谈,这更是先父深怀的责任愛心!

第三,是先父待人特别真心,特别热心,先父特别会为人。他在厂里、工会、街道、居委会、邻舍、下乡的老战友、摆摊的买家卖家各色人等中间都结下了至交好友。在朋友们的关照下,我家里的经济负担减轻了很多很多:先父里里外外,尽最大能力维系着这个家……

第四,是我遇到的老师特别好。我三岁时,阿婆就以教师的责任心对我言传身教;我幼儿园、小学、中学遇到的,都是把教书育人视为生命的良师;大学的业师也都是学者型教授,常常在自己家里对我们单独赐教。同是孩子的父母,同是在生活风浪中一路打拼的老百姓,老师们对我们父母的朴实与善良有着天然的共情,因而对我们倾注了亲情关心。

当年,我从普通小学考上重点初中,先父仿佛看到了改变门风的曙光。先父不善言语,于是买了一封文艺复兴时期西方油画明信片、一封鲁迅从童年到逝世前的十二张照片明信片,悄悄放在我的抽屉里。一张张明信片,寄托着父亲对孩子成才的最大期待!大愛无声,朴实无华……

小学三年级前,我每次放学阿婆都到校门口接我回家;风雨无阻。阿婆这样做,一来是为了向我的班主任(阿婆带过的实习生)了解我在学校的表现,二来是要确保我放学就回家写作业而不是出去疯玩。一路上,我跟小马驹一样连蹦带跑,把七十多岁的阿婆远远地甩在身后。有时,我会因为一只蝴蝶或一群蚂蚁而停下来。“快回家吧,乖。”稳稳走来的阿婆便总会笑眯眯地催我——阿婆的吴音,真好听——阿婆每次接我,知道了我在学校很听话,又见我一路生龙活虎的劲头,便打心眼里高兴。阿婆为了每个幼小孙辈的健康茁壮成长,都是这样尽心。阿婆最注重的,是孙儿们自幼好习惯的养成,和人格的健康成长。宅心仁厚、用心良苦的阿婆啊……

后来我们搬走了,阿婆一如既往地惦念着我家的光景,惦念着我的学习、生活和成长。我高中开学前夕,阿婆专程给我写了一封便笺:

顺:你每日上学骑车要骑慢点,千万别赶时间!!切记‘’‘’!!精神要集中!!功课有困难千万别着急,上课注意听!! 婆

便笺以蓝黑墨水钢笔竖行书写,繁体行楷,每一道笔画里,都流动着深深的牵挂与亲情。每次看这封信,阿婆那张慈祥的笑脸都在我的眼前浮现出来,那么真切,那么清晰;斗转星移,时空流转,阿婆,一直没有走远……

十多年前,大三学院运动会开赛在即,我在外地办完事,急急火火赶回来准备给上场的亲们摇旗呐喊,才知道班委会要求班里每个观赛同学都要统一着装:全白半袖上衣、浅蓝牛仔长裤。我顿感压力山大——我没有牛仔裤!

我硬着头皮来到运动场边。力主统一着装的体委老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真诚地微笑着说:“你这件白T恤真帅!去跟拉拉队站一块吧。别忘了喊加油哦!”那天,我上身穿的其实就是几天没洗的校服——老牛很体谅人:见我大汗淋漓地奔回来参加集体活动,于是不再强求我的着装。但我看着拉拉队员们个性化的白衬衣、白T恤,还有清一色的浅蓝牛仔裤,想到自己穿的是喷着浓郁汗味的校服T恤和裤脚已然开线、裤腿沾了一堆黄泥点子的黑色校服运动裤,自惭形秽,羞愧地猫进墙角的树阴里。

“顺儿!”我正失神地低着头,忽然听见远处有人急急地喊我。“这儿啦。”我应了一句,循声望去,宿友王二一身白运动跨栏背心、白运动短裤,拎了个布包,风驰过来:“你怎么搞的?有啥不好意思说的?没牛仔裤,穿我的呀!”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条穿着腰带的浅蓝牛仔裤,裤口袋里还装着东西。“直接套上。拉拉队都等着你呢。完事了裤扔我床上就行了。”——他见到我的窘况,特地赶在跑400米之前,冲回四楼尽头的宿舍,拿自己的牛仔裤借给我穿。

“呵,哥儿俩好得都穿一条裤子了!” 跑道边的裁判学长边打趣边催促,“麻利儿进来啊,贴号儿啦王爷!”老牛和全系的老多伙伴也一个劲地挥臂招呼我加入拉拉队里。我套上牛仔,暖暖地跑了过去……

大本毕业前夕,同学们各奔东西,宿舍里书本散落一地。我无意中瞥见了大三学院运动会手绘流程表,与废纸一起丢在墙角里。我捡回了流程表,把这青春故事的见证和日记本一起珍藏身边,让这纯真的同窗情谊浸润心田,直到永远,永远……